一回到夜合谷,月夫人就把鹿丹慎重地交给蓉衣,就迫不及待地旋身而去,把自己关在一个石洞里再也不出来,急切得像风,焦灼得像火。
「别看了,月夫人每次在冷窖里一待便是几个时辰,你随我去炼香房罢,月夫人可急着!」蓉衣早已习以为常,漠然地提着鹿丹转向谷地的另一方。
不离好奇极了,好奇着石洞究竟藏着甚么东西,竟让一贯清冷的月夫人如此失措?
「小鬼,你大概没听说过夜合谷的传说罢?」蓉衣倏地回首,睥睨对方的眼神阴郁着,冒出诡色,「无知的人们啊,莫要寻香,莫要迷途……好奇心,可会杀人哪!」
夜合谷之所以神秘,是因为始终无人知道它的所在地。
陵山山势险峻,而夜合谷被群山包覆,隐蔽于无人能见的低处,来路不清,去路不明,唯一清晰的是那浓得狂烈的香,像是引领着好奇的人们,却也毒杀了无辜的人们。因此除非九玄宫主人相邀,否则外面的人只有死路一条。
然,夜合谷不再香了,不再引路,不再放毒。
「蓉衣姐姐,夜合谷为何不香了?」不离终于忍不住问出来。
「这,你要问月夫人。」蓉衣沉淡地转身,适才杂异的神色再不复见,变脸快得总让小小的不离无法适应,就像每一次言及过去时的肃默。
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后,月夫人才姗姗地出现在炼香房,仍是一身雪艳,眼眶隐隐有一圈淡淡的红,缓和了她天生的冷。
「月姑姑,你哭了?」不离用童稚的嗓音忧心着。
「……没有的事。」月夫人淡声道,开始接手炼香的工作,「鹿丹是灵花,根叶皆可入药,我们将它磨成粉末,在玉鼎烧上三日三夜便製成燃香,闻之有镇魂续命之效。」
炼香房的中央放着一个香鼎,泛着的白烟模糊了鼎的外观,在烛火寥寥的幽暗背景下更显朦胧,唯一清明的是月夫人身上的香,即便他们在製香,却仍是抵不过她体香的万分之一。
夜合谷怎会不香了呢?月夫人正是那一抹奇香啊……
「月姑姑,你是不是累了?你回去睡,这里由我与蓉衣姐姐看着就好!」不离自告奋勇,因为他隐约瞧见了月夫人揉眼的动作,讲话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怎么精神。
「不可!」月夫人反应是出乎意料的激烈,「这香十分重要,我一定要看着它製成!」
不离稚气的脸庞一愣,以为自己惹月夫人生气了,一时不知所措。
岂料月夫人却在下一瞬间虚软地跌坐地上,满身的素白在烟雾之中像一抹虚幻的影子,彷彿是一缕纤云,随时都会随风而散一般。不离一惊,赶紧上前扶着她,不想触手之处尽是冰般的寒,只消轻轻一触也感到那彻骨的冷沁了肤,直叫人哆嗦发颤。
「我不放弃,绝不放弃!」月夫人自顾自地低语,声音被白烟隔开,如晚风的呜咽。
「月姑姑,你有没有事?你的身好冷啊,怎么会这样?」不离焦急地追问,用小小的身躯替她保暖,却好像怎么也煨不暖她,反倒招来自身阵阵冷颤,浑身恍若堕入冰川。
「好孩子,别担心……我身子很好,只是在冷窖里待久了,伤了皮肤,不碍事的。」月夫人轻轻抚着他的背,像一个温柔的母亲,充满着耐心。
「月姑姑为甚么要待在冷窖里?是……是尊主要罚你么?」
月夫人的手一僵,媚淡的脸容难得地怔忡,目光空洞地穿过石房望向遥远的夜空,良久,凄凄地闭上了眼,喃喃地道:「是的,尊主在罚我,他在惩罚我……」
不离看着月夫人那凄苦的艳颜,不敢追问下去,因他知晓,九玄宫的尊主是她的弱点。
尊主尊主,多么高远不可侵犯的称谓,光是一个名字就能想像到那人的尊贵。那是九玄宫最高地位的主人,那是月夫人的气质,就连夜合谷上上下下的女子也都对她尊如上主,而那被敬称为尊主的人,却是未曾出现过。
月姑姑做错了甚么事?
夜合谷,究竟经历过怎样的风雨洗礼?
那些属于夜合谷的曾经,在长年累月的尘洗下已然深深地埋在土里,被好奇的人逐点逐点挖出,让人心痛得不忍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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