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母坐在矮榻上吃牛奶,嘴里抱怨:“天越亮越早,院里不晓哪来的雀儿,停满一枝叽叽喳喳,吵得困不着觉。让翠梅去打枝儿,赶跑没多久又聚拢来叫个不住。”
几房媳妇除冯氏站在她身边,方便递递拿拿,都很板正坐着认真听她说,桂喜也被叫进来,说是有事要商。
许母把牛奶吃有半瓶放下,指尖划圈抚揉胸口,皱眉道:“我顶烦吃这个,腥腻腻的,不如清粥小菜吃着舒坦。”
“都说吃这个皮肤能变的白嫩。”冯氏递过来糖渍的腌梅碟子,许母拈颗含在嘴里,嗤笑一声:“谁说的鬼话!擦鹅蛋粉都比这个管用。”
她看向桂喜:“你院子选的如何?看中哪个了?”
桂喜回话:“二老爷挑拣南角空关的梧桐院,虽不大却前厅后舍俱全,出入也方便。”
许母颌首:“让赵管事多遣几个佣仆去清理,你们也早些搬过去。”
桂喜答道:“已经清理有大半。”
冯氏听得懵懵懂懂,忍不住插嘴问:“二爷这是要搬走?”又道:“同我们住的好好的,怎说搬就搬呢?”
许母斜睨她一眼:“你不乐意?”
冯氏下意识攥紧手里锦帕,勉力笑道:“两房住在一起人多不闷,拐个门就能说话儿,我喜欢热闹!”
许母淡淡地:“你喜欢热闹,人家可未必!更况昨谢家托管事带话给我,谢小姐已从京城回来,表明婚事但得提上日程就快了,正奶奶进门,二房独门独院是需要的。”又添了一句:“彦卿做事总这麽周全!”暗瞟过桂喜,脸色不变,倒挺沉得住气。
三奶奶月仙拍手笑起来:“怪不得有雀儿在妈的窗外叫呢,原来是要喜事临门。”再看向桂喜:“日后也不用再请人教你认字,那谢家姑娘博学多识,现成的先生请教。二姨奶奶真是好福运!”这话说的阴阳怪气,明褒暗贬刺人心扉。
桂喜扯唇笑了笑未答话,谢琳琅突然归家的消息,令她刹时措手不及。
那日许彦卿同她说起搬院的事,只觉隔音不好,不是那边的声响传过来,就是这边的动静传过去,时间长了彼此不自在。ρ⊕—①⑧.¢0m
桂喜想想也有道理,可现听许母的一番话,她心底莫名起了三分焦灼四分猜疑五分烦乱。
许二爷说过谢琳琅是不会回来的,他们的婚约不作数,可偏偏她就回来了,还要覆行婚约。
独门独院真是为结亲做准备麽,他为何要瞒骗她呢。
桂喜摇摇头让自己心定,许二爷不是那样的人,她要问个清楚明白再做打算,而不是胡乱猜测自乱阵脚。
帘子簇簇作响,一个男子走了进来,却是三老爷许彦槐,他穿件枣子红绣福纹的丝绸长衫,腰间系着镶六块翠玉革带,脚踏油光蹭亮皮鞋,原本就长得风流相,再这番打扮倒愈发显得潇洒,看到满房的女眷笑道:“来早不如撞巧,平日里可鲜见你们这些天姿国色。”
“又不正经。”许母晓得他酒楼生意经营的不错,这会见他更是眉开眼笑,招手到身边挨榻沿坐,捏捏他的衣袖笑道:“阳春三月刚过,风还是冷的哩,怎就换上春衫了,也不怕伤寒!”
妇人之见。许彦槐不以为意,把手里一串皮纸包的糕点递给李妈:“这是酒楼新制的糕点,特带回来给你们尝尝。”
“一定要尝的。”许母不许众媳妇离开,翠梅手脚伶俐地拿了碟子来,桂喜分的是块三丝春卷,里面裹了黄鱼肉,咬一口就觉腥气,喉咙堵得慌,看旁人吃得津津有味,皆夸赞味道新鲜,她忍住恶心,慢慢嚼碎吞咽进肚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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